「中國+1」受壓：為何不應再問「下一個越南」在哪裡

背景

2018年中美貿易衝突爆發後，不少中國製造商把最終組裝工序遷往東南亞。模式相當直接：從中國進口零部件，在越南、泰國或馬來西亞組裝，再以另一原產地出口美國。越南尤其成為所謂「中國+1」的代表。

這套模式在數年間行之有效。越南對美出口迅速增長，中國投資亦隨之而來。海防、北寧及平陽一帶的工業園，進駐了大批來自珠三角及長三角的供應商。

有何改變

特朗普第二屆政府把焦點由中國擴展至中國貨品途經的路線。2025年7月31日的行政命令對越南貨品徵收20%關稅，並對被認定為規避關稅而轉運的貨品徵收40%關稅。據亞洲新聞台2025年10月報道，有關變化已影響區內中國企業：一家塑膠製造商裁減約三分之一員工；與此同時，馬來西亞檳城在2025年上半年仍錄得18.5億令吉的中國製造業投資。

到2026年6月，壓力進一步加大。據《南華早報》報道（《先驅經濟》6月27日引述），美國已就知識產權、產能及勞工狀況對越南展開301調查，並擬對經越南轉運、中國成分比例高的貨品加徵關稅。

報道列舉了多家改變策略的中國企業。紡織企業 Jasan（健盛集團）放棄在越南興建一座年產6,000萬雙襪子、供應美國市場的工廠，原因是土地審批延誤及出口前景不明。晶科能源在美國開始對越南製產品徵收反傾銷稅後，先縮減後取消越南項目。自2018年起在海防經營機械廠的 Tianshu Mechanical Technology 負責人 Zhou Libin 對該報表示：「也許留在中國更好。」

諮詢公司 Dezan Shira & Associates 的 Dan Martin 警告，越南、泰國、馬來西亞、印尼、印度及墨西哥，若被視為簡單組裝的平台，均可能受到審查。他說：「企業需要擺脫尋找下一個漏洞的思維。」

新模式的樣貌

新的答案不是放棄多元化，而是讓多元化名副其實，即更多在當地採購原材料及零部件、培養本地管理層，部分企業更把出口轉向東南亞、中東等市場，減少對美國的依賴。越南本身亦在收緊原產地規則及打擊轉運，一方面安撫華盛頓，另一方面繼續爭取中國投資。

這比舊模式更昂貴、更費時，亦改變了企業所需的支援：區域資金管理及融資、跨多個司法管轄區的法律架構、稅務及轉讓定價、貿易合規及原產地文件，以及風險管理。

對不少製造商而言，最實際的第一步並非興建新廠，而是掌握更完整的資料：列明每個零部件來源的物料清單、經得起審核的供應商聲明，以及對每項產品本地增值的實際估算。缺乏這些資料，便難以判斷任何遷移能否帶來預期的關稅待遇。

對投資者、家族及企業的影響

對製造商而言，問題不再是哪個國家今天的關稅最低，而是哪些營運經得起更嚴格的審查。原產地文件、供應商梳理及增值計算，正成為核心業務紀錄，而不只是文書工作。

對投資者而言，曾把東南亞擴張描述為關稅對策的企業值得重新審視。相關問題包括：本地增值有多少、工廠對中國原材料的依賴程度如何，以及面對仍在變化的規則有多大風險。

對珠三角眾多為大型出口商供貨的家族企業而言，這一轉變可能是以更實質的規模隨客戶出海的機會，亦可能促使其把客戶分散至美國以外的供應鏈。

對香港而言，這一變化正好發揮其作為區域總部、融資及專業服務基地的優勢。政府於2025年10月成立「支援內地企業出海專班」（出海專班），統籌投資推廣署、貿易發展局及香港駐海外辦事處，協助內地企業經香港拓展海外業務。

值得思考的問題

• 我們產品的價值有多少真正在出口國創造？
• 我們能否按海關現時要求的標準，提供原產地、供應鏈及轉讓定價文件？
• 我們是否過度依賴單一出口市場或單一遷移目的地？
• 區域總部、資金管理及簽約實體應設於何處？
• 我們投資組合中有哪些項目依賴關稅套利，而非持久的競爭優勢？

結語

「中國+1」並未終結，但容易的版本已成過去。在下一階段表現出色的企業，會把多元化視為在新地方建立真正的業務，並配備相應的人才、供應商及管治。這樣的優勢更難被複製，也更經得起考驗。